本周全球股市最值錢的兩個字，不是“和平”，而是“接近”。美國說接近談妥，伊朗說協議進入最後起草階段，市場馬上當它已經簽字。星期一布蘭特原油跌近5%，道指大升693點創收市新高；消息稍有反復，油價又急升近4%。一條海峽還沒有完全打開，好友淡友已經在華爾街打了幾個回合。
特朗普暫時贏了新聞標題
先講結論：特朗普暫時贏了新聞標題，但未贏得一條可以自由、安全、低成本通航的霍爾木茲海峽；伊朗也沒有正式取得徵收“過路錢”的權利。現在擺在桌面上的，更像一份六十日臨時安排，而不是永久和平協定。截至8月7日發稿，可信的公開資料只顯示文本進入最後階段，未見美國、伊朗和阿曼共同公佈並簽署的最終版本。特朗普自己也只說海峽“某程度上已經開放”。這句話很有政治彈性，卻不是船公司可以買保險的法律檔。
據報導，臨時方案的骨架是：進入波斯灣的船走北面、經過伊朗水域；離開的船走南面、經過阿曼一側；首六十日不收通行費，並在三十日內清除中央航道的水雷，再討論永久機制。聽起來很合理，但魔鬼就在“誰批准、誰護航、誰收費”三個問題裡。
重開海峽對三方有三種意思
美國的立場最簡單：不需要伊朗批准，不交過路費，也不承認伊朗擁有海峽控制權。阿曼強調航行自由，希望把安排包裝成國際規則下的安全和環保服務。伊朗則希望把戰爭期間取得的軍事籌碼，變成和平時期的制度地位：船從哪邊走、哪些船可以走、費用怎樣收，都要有它的發言權。因此，“重開海峽”對三方其實有三種意思。美國說的是恢復舊秩序，阿曼說的是建立中立走廊，伊朗說的可能是承認新管理權。名稱一樣，價錢完全不同。
市場最關心的當然是錢。有報導指伊朗尋求按貨值收取5%至7%，也傳出阿曼提出3%的服務費方案；伊朗國內更出現禁止美國、以色列及所謂敵對國家船隻通行的討論。不過這些數字和限制，截至發稿都未獲三方正式文本確認，不能當作已經達成的協議。國際海洋法的基本原則，是不能僅因船舶通過海峽而收費；若提供具體服務，可以收費，但必須公開、合理和不帶歧視。如果費用真按貨值百分比計算，那就不是拖船費或環保費，而是一項能源稅。油輪付一次，煉油廠、航空公司、運輸商和消費者會分幾層再付。
重新計算油價風險溢價
霍爾木茲海峽平時承擔全球約兩成石油液體消費量及約四分之一海運石油貿易。哪怕只有小部分船隻受阻，保險費、運費和交貨時間已經足以推高油價。所以油價本週一跌一升，不是在計算和平，而是在重新計算風險溢價。淡友看見談判便補倉，好友看見收費和禁航傳聞便追油。這個市況，最怕把外交形容詞當成現金流。
特朗普在其中的角色也要分開看。他一方面用封鎖伊朗港口和再次軍事打擊作壓力，另一方面在海灣盟友勸阻下暫緩行動，並由特使威特科夫直接聯繫伊朗和阿曼外長。特朗普把談判分成兩階段：先開海峽，再談核問題。這套做法的政治目的很清楚——先壓低油價和通脹，向選民展示“強硬帶來結果”，核協議以後再算。問題是，今年6月美國已經把一份初步安排宣傳為勝利，後來執行又破裂。8月再談一次，說明聲明不等於通航，通航也不等於長期穩定。
真正的輸贏要看最終文本有沒有三件事
特朗普目前得到的，是時間、頭條和油價回落的機會；伊朗得到的，是美國願意同它談航道管理的事實；阿曼則再次證明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中間人。三方都有一點收穫，所以臨時協議有機會成立。但真正的輸贏，要看最終文本有沒有三件事：
- 第一，船隻是否需要伊朗逐艘批准；
- 第二，有沒有按貨值收費或歧視某些國籍；
- 第三，美國是否解除港口封鎖，以及伊朗是否實際停火、掃雷。
缺一項，所謂開放都可能只是“有限度營業”。
應觀察三項實際指標
對投資者來說，星期一的美股已經先把好消息炒了一輪。道指升693點，標普和納指也大漲，科技股領跑，因為低油價等於較低通脹、較低利率壓力。不過港股沒有簡單照抄華爾街劇本。恒指當天其實升125點至26,009點，並非下跌；其後又受到本地金融股、監管和盈利消息拖累。星期四友邦收市跌5.9%，匯控跌1.2%，恒指跌386點。港股既要看油價，也要看中國政策、資金流和公司盈利，不能見道指創新高便以為恒指一定跟足。
未來幾日，市場不宜只留意特朗普是否再次宣稱「協議接近完成」，更應觀察三項實際指標：油輪的通行量與等候時間、戰爭險保費及運費變化，以及最終協議如何規定收費和審批權。若六十日免收費安排落實、掃雷工作完成，船隻亦毋須接受政治審批，油價中的地緣政治溢價有望進一步下降，航空、運輸及消費股可望受惠。相反，若服務費最終按貨值徵收，或部分國家的船隻仍被限制通行，油價和通脹風險便難以消除，石油、黃金及防務股的避險交易亦會延續。講到底，現在還未到可以宣布誰勝誰負的時候。特朗普可以把重啟談判當作政績，但海峽是否真正重開，不是看白宮怎樣說，而是看船公司有沒有恢復航行、戰爭險保費有沒有回落，以及最終協議是否仍附帶收費和審批限制。伊朗手上的籌碼仍在，阿曼目前只是促成了一個臨時安排。這幾個問題一天未解決，就只能說局勢稍為緩和，不能說海峽已經恢復正常。
註：本文為市場訊輪，不構成投資建議。
作者簡介：藺常念是畢業於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取得優異學士，威爾遜院士榮譽，及工商管理碩士。早期在美國，加拿大，香港國際大型銀行工作。之後在非洲工作，任職工業集團高層。非洲工作完畢後在香港及中國經營地產業務，回歸前進入香港證券業，曾任職太平洋興業證券，富昌證券及靈獅證券管理層。現任智易東方證券行政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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