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營商】在高級鐘錶的傳統產業體系中，百年來的競爭始終圍繞着實體世界展開。不論是複雜功能機芯的研發、新穎材質的突破，還是製錶大師在顯微鏡下精雕細琢的工藝，這些核心資產皆依附於具有物理實體的精工器物之上；品牌藉由物質的稀缺性與排他性來確立其奢華價值。

Swatch 狀告三星 索償商標訴訟案

然而，瑞士鐘錶巨頭 Swatch 集團對科技巨頭三星電子提起索償金額高達 1.7 億美元的商標訴訟案，將這條延續百年的傳統戰線，大規模延伸至虛擬領域。

本案被視為英國史上規模最大的知識產權（IP）訴訟案件之一，其意義早已不止兩大跨產業巨頭的利益角逐，更是精品美學體系遭遇新型態視覺剽竊後的歷史性反擊。

打破了科技平台長年享有的免責防火牆

隨着案件於倫敦高等法院步入損害賠償金額審理階段，這項司法裁決不但打破了科技平台長年享有的免責防火牆，更迫使我們在實體與虛擬界線日漸模糊的數位時代，重新審視、解構並界定品牌無形資產的真正價值。

涉案數碼錶面並非簡單藝術致敬或意象化參考

這場訴訟的導火線，源自三星在自家智能手錶應用商店當中，放任第三方開發者上架大量高度還原品牌經典設計的數碼鐘錶面盤。涉案數碼錶面並非簡單藝術致敬或意象化參考，而是達到像素級別的完整視覺抄襲：從計時副盤比例、指針造型、字體細節，乃至整個面盤整體佈局，都完整复刻了 Swatch 集團旗下歐米茄、浪琴、天梭、寶璣、漢米爾頓等頂級及中高階腕錶的標誌性外觀設計。

智能手錶徹底改變消費者的佩戴習慣

智能手錶全面普及，不但徹底改變消費者的佩戴習慣，更從根源上翻轉了精品仿冒的實現形式與技術門檻。過往實體環境下，仿製一枚高級腕錶，需要耗費龐大成本採購零件、組裝生產與實體運輸；由物質材料、製造工藝搭建而成的排他性壁壘，本身就是最強大的防偽機制。

去中心化且無邊界的數碼環境

然而，在去中心化且無邊界的數碼環境中，物理限制被徹底消弭，侵權者僅需透過精密的繪圖軟體與代碼編寫，便能在一夜之間將動輒數萬美元的昂貴腕錶外觀，轉化為體量輕巧的數碼檔案；使用者只需動動手指點擊下載，便能在液晶螢幕上呈現出與名錶近乎無異的視覺效果。

新型態的數碼盜版風暴

對於習慣依靠實體防偽機制的鐘錶業而言，這些數碼面盤在歐盟與英國市場累積高達十六萬次的下載量，無異於一場新型態的數碼盜版風暴，也直接促使 Swatch 集團在倫敦高等法院提起訴訟。在這場法律攻防中，三星試圖援引避風港原則提出抗辯，主張責任應歸咎於第三方開發者，但相關主張遭英國法院駁回。法院認定三星負責應用商店管理，且與侵權應用存在商業共生關係，因此須承擔直接責任。

此判決引發了關於賠償基準的激烈爭辯：Swatch 主張以假設授權費作為損害賠償計算依據，這也凸顯了精品業與科技平台在無形資產價值認知上的尖銳衝突。

鐘錶界大動作發動訴訟的深層戰略意圖

瑞士製錶業發起訴訟的核心戰略在於捍衛其視覺主權。高級腕錶的品牌溢價依賴設計的獨特性與排他性，數碼面盤的像素級模仿直接侵蝕了經典設計在實體市場的價值。筆者認為，此案件亦可解讀為針對虛擬生態圈的預防性抗爭，旨在阻止科技巨頭將傳統品牌美學，轉化為廉價且可被無限複製的數碼成品。筆者認為，Swatch 意在透過法律界定權益邊界，順應數碼轉型浪潮，主導虛擬與實體融合後的品牌商業發展，確保視覺主權不被科技壟斷所稀釋。

對IP價值的重塑與法理啟示

筆者認為，本案在法理上確認了品牌經典設計在虛擬環境中具備獨立的無形資產價值，否定了僅以銷售損益評估賠償的舊有機制，認可以假設授權費計算損害的模式。這項認定強化了 IP 權利人在數碼時代的維權能力，明確即便虛擬內容下載免費，未經授權使用依舊會構成對品牌無形資產的耗損。

同時，法院判決重新詮釋了傳統避風港原則的適用範圍，明確平台若主導應用生態並從中獲益，便需承擔更高的注意義務。筆者認為，這將迫使各大平台建立更嚴格的內容審查機制，品牌方也可直接向科技巨頭追究平台責任，從根本上重塑了虛擬空間的 IP 執法地景。

為虛擬時代建立新的IP遊戲規則

無論如何，筆者看到，Swatch 與三星的訴訟案標誌著 IP 保護在虛擬時代邁入全新里程碑，明確了「虛實同權」的法律原則。這不只是一場高額賠償爭端，更是傳統工藝與數碼技術在法律邊界上的激烈碰撞。此次判決不僅守住了瑞士鐘錶業的美學主權，亦為日後虛實邊界模糊環境下的品牌價值衡量、平台責任界定，訂立了創新性的司法規則。

作者簡介：盧銘恩是華坊諮詢評估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方土控股和Asia PropTech創辦人。產業測量師出身，致力將創新科技帶進房地產業界。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客座助理教授及香港大學中國商業學院客席講師，曾獲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RICS)頒發之傑出成就青年獎，在多達20個國家或地區超過50場房地產會議中擔任講者，主理亞太區多宗房地產投融及資本市場上市項目。他亦活躍於多個專業及社會組織，其中包括國際評估準則理事會（IVSC）委員，⼤灣區可持續發展經貿智庫的北部都會區專案組組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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