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入門】近年來，「內卷」（Involution）一詞成為商業與社會討論中的熱門詞彙。無論是中國電動車市場的價格戰、外賣平台透過補貼爭奪用戶、網約車平台的司機爭奪戰，還是全球快時尚品牌以更快設計、更低價格和更短週期展開競逐，人們都開始以內卷形容一種競爭愈來愈激烈、投入愈來愈龐大，但回報未見同步增長的現象。它既是商業現象，也是當代經濟發展的重要警訊。
內卷：從社會現象演變成經濟議題
內卷最初廣為人知，並非源自商業世界，而是來自教育、職場及社會競爭的討論。年輕人以此形容為了取得相同機會而不斷增加投入，但最終得益有限的處境。近年來，這個概念逐漸被引入商業與經濟分析，用於解釋企業之間日益激烈卻缺乏實質效益的競爭行為。當市場增長放緩、供應持續擴大時，企業之間的內卷便成為宏觀經濟的重要課題。
高強度低效率的競爭
在經濟學與企業策略領域，內卷通常指市場陷入高強度但低效率的競爭狀態，其特徵包括產能過剩、產品同質化、價格戰升級及利潤受壓。當大量企業集中於相同賽道，而技術突破或商業模式創新不足時，競爭焦點便由創造價值轉向爭奪既有價值。企業透過降價、補貼或增加投入維持市場份額，卻往往令整體盈利能力下降。近年中國提出「反內卷」政策，部分原因正是憂慮過度競爭加劇通縮壓力，影響長期經濟增長。值得注意的是，問題並非競爭本身，而是在投入持續增加下，未能創造相應的新價值，最終陷入「增量投入、減量回報」的局面。
非中國獨有現象
雖然內卷一詞很多時候在中文語境下流行，但其所描述的現象其實普遍存在於全球市場。許多成熟行業都曾出現類似情況，只是不同國家和學術界使用了不同名稱描述。以外賣平台為例，從中國、美國到東南亞市場，平台均曾透過補貼爭奪用戶與商戶，並在相當長時間內面臨盈利壓力。同樣地，全球串流媒體平台多年來投入巨額內容預算，持續搶奪有限的觀眾時間與訂閱收入，形成典型軍備競賽。
內卷與「紅皇后效應」及「超競爭」概念頗相似
內卷與「紅皇后效應」（Red Queen Effect）及「超競爭」（Hypercompetition）概念頗為相似。三者皆強調企業必須不斷投入更多資源才能維持既有地位，但由於競爭對手同步跟進，最終往往只是停留在原地，甚至陷入報酬遞減的循環。
兩種增長路徑
創新（Innovation）與內卷（Involution）經常被經濟學家、企業策略學者及評論者並列討論，因為兩者代表企業截然不同的成長邏輯。創新旨在創造新的價值，透過新技術、新產品或新商業模式滿足未被滿足的需求，從而擴大市場規模。相反，內卷則圍繞既有市場展開競爭，企業彼此爭奪同一群客戶，本質上只是重新分配現有價值。
因此，創新往往能帶來更高利潤率。當企業建立獨特產品、品牌優勢或生態系統時，消費者願意支付溢價，企業也能獲得較強的定價能力。內卷則恰恰相反，當競爭者爭相模仿，產品逐漸同質化，價格便成為主要競爭武器，最終形成削價競爭與利潤侵蝕。
創新與內卷代表兩種不同的長期增長模式
更重要的是，創新與內卷代表兩種不同的長期增長模式。創新透過差異化提升生產力，為企業和社會創造新的增長空間，內卷則往往令企業在更大投入下，只獲得更小回報。當整個產業忙於複製競爭對手，而非開創新價值時，市場便容易陷入報酬遞減的循環，甚至拖累整體經濟活力。
競爭與創新之間取得平衡
然而，將內卷與創新視為非黑即白的選擇，未免過於簡化現實。企業需要競爭來維持效率，但若過度聚焦市場份額和短期業績，便容易陷入價格戰與資源消耗。成功企業往往能同時兼顧兩者，在保持競爭力的同時，持續投資研發、數碼轉型和新商業模式。管理層必須在「今天的業績」與「明天的增長」之間取得平衡，避免過多資源耗費於短期競爭，而忽略未來價值的創造。
作者簡介：范俊彥擁有逾二十年管理諮詢經驗，專注企業策略、數位轉型、營運優化、市場定位及併購融資等領域。范先生亦積極參與商業教育，於學院、媒體及講座中分享專業意見。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系統工程與工程管理、電子商貿及工商管理，范先生現為跨國專業服務公司諮詢總監及大學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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